他抬起頭，目光猶如兩柄淩厲的冷劍：“當年‘護國之戰’，咱們天網頂在最前麵，打得差點全軍覆滅！那時候，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宗門家族在哪？可曾有一個人走下高山、為國而戰？！”
“與其留著這些自私自利的蛀蟲，還不如藉著這次機會，光明正大地消耗掉他們的底蘊！”
這番話猶如一記重鎚，砸得密室裡一片死寂。
朱行費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默默地又灌了一大口酒。
護國之戰……那是天網歷史上最慘烈、最悲壯的一頁。那一戰，天網所有的頂尖強者幾乎十去其九，老一輩死傷殆盡，直接導致了天網高層戰力出現了嚴重的斷層。直到今天，就靠著他們這幾個老骨頭在苦苦支撐著局麵。
密室裡安靜了許久，隻有棋子落盤的聲音和螢幕上偶爾傳來的淒厲慘叫。
齊敬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收斂了渾身的煞氣。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轉動，落在了其中一塊顯示著王猛所在穀洞的監控螢幕上。
看著螢幕裡王猛那穩坐如山、真氣隱而不發的模樣，齊敬業落子的手突然在半空中頓住了，眼神猛地一凝。
“這小子……”
“怎麼了？”朱行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才修鍊了多久？”齊敬業指著螢幕裡的王猛，眼中流露出一抹極其罕見的震驚，“大半年前，這小子頂多是個通玄境。可你看看他現在的氣息沉穩度，那種舉重若輕的壓迫感……這哪裏還是通玄？這分明是已經摸到了宗師的門檻，有了宗師範兒了！”
朱行費眯著那雙細小的眼睛，看著螢幕裡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同樣掀起了驚濤駭浪，但他表麵上卻咧嘴笑了起來，眼中滿是護犢子般的驕傲。
“太快了，這晉陞速度，簡直聞所未聞。照這個勢頭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當年那些絕世妖孽了……”
齊敬業搖了搖頭，將手裏的棋子丟回棋盒，由衷地感慨了一聲：“老朱啊，看樣子，江老鬼雖然固執，但他這選傳人的眼光，你我還真是不服不行。”
朱行費聞言，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消失已久的師兄身影，拿起酒葫蘆衝著螢幕的方向遙遙一敬，笑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那是誰的徒弟！”
……
這一聲甜糯糯的“哥哥”，在這冰冷死寂的冰窟裡，不亞於平地起驚雷。
龍戰非剛撿起來的半塊壓縮餅乾“啪嗒”一聲又掉回了地上，他艱難地用手托住自己快要驚掉的下巴，眼珠子在王猛和鬼臉娃娃之間來迴轉了好幾圈。
“猛……猛哥……”
龍戰非連稱呼都變了，結結巴巴地壓低聲音，“這……這小祖宗是你家親戚？不對啊，這丫頭指不定活了多少年了，難不成是你失散多年的姑奶奶？”
林墨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錯愕，蘇清瑤更是下意識地往王猛身邊靠了靠。
麵對這詭異的一幕，王猛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他微微皺眉，打量著眼前這個漆黑瞳孔、臉色慘白的小女孩，搖了搖頭：“我根本不認識她。”
然而，鬼臉娃娃似乎完全不在意王猛的冷淡。
她獻寶似的將懷裏抱著的幾個高階牛肉罐頭和乾淨的飲用水推到了那道冰痕邊緣，然後伸出慘白的小手，越過冰痕，將東西推到了王猛腳邊。
“哥哥，吃。”
鬼臉娃娃嘴角咧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卻又似乎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隨後便乖巧地退了回去，抱著她那個破布娃娃，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一雙漆黑的眼睛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王猛。
整個洞穴裡剩下的一百多號武者，看得眼睛都在滴血。
那是他們拚了老命、從牙縫裏省下來孝敬給這小魔頭的保命糧啊！結果這小怪物轉手就拿去借花獻佛了？！
更讓他們崩潰的是，接下來的幾天裏，這種詭異的畫麵成了常態。
外麵的雪穀裡殺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別人為了半口雪水都能互相捅刀子。
而王猛他們四個人坐在冰痕後麵，不僅毫髮無損，甚至連龍戰非帶的壓縮餅乾都不用啃了。
因為這位霸佔了整個洞穴的“穀主”鬼臉娃娃，每天都會準時把別人孝敬上來的、最頂級的食物和水，原封不動地搬過來跟王猛“分享”。
洞裏其他人餓得頭暈眼花，王猛他們這邊卻過得像是在冬令營野餐。
這種極具反差的詭異待遇，讓蘇清瑤和龍戰非心裏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這天夜裏，趁著王猛閉目打坐，蘇清瑤湊到龍戰非身邊，壓低了聲音，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遠處正在給布娃娃梳頭髮的鬼臉娃娃。
“胖子，你說……這鬼臉娃娃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蘇清瑤柳眉微蹙，輕聲議論道，“你說她實力這麼恐怖，卻連續好幾屆死死卡在青麟榜第十一名的位置上，不入天網，也不走。她圖什麼？”
龍戰非嚼著鬼臉娃娃“上供”來的牛肉乾，含糊不清地說：“誰知道呢，說不定人家就是喜歡在這破雪穀裡看咱們這些凡人互相殘殺找樂子呢。”
“不對。”蘇清瑤眼神微閃，丟擲了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測，“你說，她會不會一直是在等什麼人？或者說……她這幾屆徘徊在榜外，其實就是在等猛哥？！”
“臥槽！”
聽到這個猜測，龍戰非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差點被牛肉乾噎死。他猛灌了一口水，順了順氣，瞪大了眼睛看向蘇清瑤。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龍戰非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這小怪物對誰都像看死人，唯獨見了猛哥笑得跟朵花似的！難道猛哥身上有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驚天大秘密？這事兒也太炸裂了吧！”
不遠處的林墨雖然閉著眼，但微微顫動的睫毛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顯然，蘇清瑤的這個猜測，雖然離譜，但在這詭異的局麵下，竟然顯得無比合理。
……
不管眾人心中有多少猜測和驚懼，這如同煉獄般漫長的十四天，終於在無盡的風雪與殺戮中，熬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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