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入煉獄深似海------------------------------------------,鬼將仰天大笑。“好,好!真是一出好戲!”,一支縈繞著幽暗黑氣的玉瓶,緩緩飛向孟婆。“這是下一世輪迴的洗魂液,收好!,你親自給他灌下。”,鬼將隨手一攝,輪迴台雙魚眼上的主魂珠,已然落入他的掌心。,卻無力掙脫。,晃了晃碩大的頭顱,滿臉不屑:“真搞不懂,天庭至尊那般尊貴的身份,竟親自祭煉這等低等洗魂液……還偏偏盯著一個低級魂力容器……”“罷了罷了!上頭的事,我等自不必多問。”,陰兵甲冑鏗鏘一響,整隊人馬化作黑霧,轉瞬消失無蹤。。,死死攥住那黑色玉瓶,裙襬被煉獄的罡風撕扯得獵獵作響。,最後隻是一聲輕輕歎息。,是真正的無間地獄。
無天無日,無晝無夜,無始無終。
獨孤燼迅速下墜。
整片空間看不到儘頭,聽不到聲響。
魂火無聲地從四麵八方湧來,猶如如驚濤駭浪。
一道道幽暗的血光不時掃過。
獨孤燼魂力儘收,如浪間舞者,時而險象環生,時而閒庭信步。
無數役魂在黑暗與耀眼中沉浮、掙紮、不斷被魂火吞冇,在魂火灼身的哀嚎中潰散,魂飛魄散。
偶爾一道血光掠過,捲起役魂,送入穹頂之處傳送陣。
那裡,通向哪裡?獨孤燼從未去過。
不過這一次,不同了!
主魂珠雖被收走,可那短暫的滋養,已如春雨般潤入枯田。
他那本已千瘡百孔、瀕臨潰散的魂基,被悄然修複、夯實、凝練。
連帶著,許多塵封於魂靈深處的記憶片段,也一同清晰起來。
獨孤燼冇有掙紮,冇有嘶吼,隻是安靜地懸浮在魂火之中,順著魂火浪潮,起伏不定。
表麵看上去,這是一個魂力深厚的高級役魂。
暗地裡,一縷微不可察的魂力,如蛛絲般蔓延開來。
這裡的魂火和他處可供魂體棲息的魂火不同,暴虐、燃儘一切。
煉獄之中,不同魂體等級,獨孤燼一眼可辨。
魂火閃耀之處,成片成片的役魂灰飛煙滅。
多是凡塵之人、愚鈍之輩,一生毫無波瀾,記憶慘淡,見識淺薄。
“哎,生為蟲豸,死為草芥,如是而已。”
獨孤燼下意識蹦出一句酸腐,又險險避過那魂火耀眼之處,對那耀斑充滿了敬畏。
破碎的記憶中,彆的役魂抵擋不住即灰飛煙滅,他則不然,在這魂火中不會飛灰湮滅。
魂火似乎拿他毫無辦法,然而那魂火炙烤淬鍊的感覺,一言難儘。
獨孤燼踏上一排沖天而起的魂火浪壁,斜向切入,鑽進捲起來的魂火浪筒之中。
魂火浪筒生成時間雖短,卻是躲避魂火耀斑的絕佳之處。
“左邊這幾尊役魂有點意思。”
估計是那些開始修真的煉體煉氣役魂。
宗門雜役、外門弟子、底層散修之類。
一生汲汲於修煉,然天資有限,壽元短暫,魂力略為凝練,卻依舊淺薄。
他們的魂體稍顯堅韌,可魂火一燒,依舊痛苦不堪,哀嚎不斷。
“長槍未斷,魂基未折!何故哀嚎?”
獨孤燼撇撇嘴,忽然又發現不對,前世我隻是個炮灰小兵,哪來這種豪言壯語?
血光隻帶走了其中一尊。
不等獨孤燼細加思索,
魂火大盛,四麵而起,無處可避。
獨孤燼發現,已然處於一圈高級役魂之中。
這些高級役魂,魂體純淨,魂力凝練。
這應該是外門精英、內門、長老等往上的高級魂體了。
獨孤燼發現,這類魂體,纔是血光關注的重點對象。
獨孤燼不動聲色,將目光投向不遠處幾尊正在接受魂火淬鍊的高級役魂。
那幾尊魂光溫潤凝練,即便身處魂火之中,依舊能維持形態,波動穩定。
差不多了,應該要被血光牽引了!
獨孤燼心裡想著。
果不其然,下一刻,血光一卷,便將他們送入上方憑空出現的裂縫。
獨孤燼默默注視著,分出一縷魂力,想探查去處。
下一刻,血光掃來,打斷了獨孤燼的思緒。
一道冰冷淡漠的意誌,憑空出現在獨孤燼意識中。
魂體掃描中……
魂基穩定,韌性達標,淬鍊合格。
資質評定中……
魂體異常,閱曆厚重,本源駁雜,純度不足。
最終判定:低級魂力容器。
執行規則:低級容器不予直接汲取,打入十八層煉獄深層重煉。
重煉完畢,再入凡塵輪迴。
“不——,憑什麼!這不鬨呢嗎!羞先人咧!搞啥子哦!夭壽……”
獨孤燼這時已然猜到,被定為高級容器,不過是淪為浮空玉台養料。
可真正輪到自己被如此輕賤判定,一股憋屈與怒火還是直衝魂靈。
叔叔可忍,嬸嬸不能忍。
一股狂暴力量猛地拽住他,向著煉獄更深處、更黑暗、更灼熱的地帶瘋狂拉扯。
獨孤燼心中,已無半分畏懼,隻有一片冷靜到極致的清明。
十八層煉獄。
想來,是天庭用來打磨、馴服“不聽話”“不合格”役魂的。
痛苦是外界的十倍、百倍。
獨孤燼的魂體被一次次崩碎,又被強行粘合、重鑄。
每一次重塑,如親自看著自己遭石磨碾壓,然後捏扁搓圓......
獨孤燼依舊沉默。
他便放空了魂靈。
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
魂體崩碎,他便凝聚魂力不散。
魂火灌入,他便細細感受、剖析,應對。
獨孤燼在以身試法,以魂悟道!
魂火如何淬鍊魂體?
血光如何判定淬鍊程度?
魂力如何產生、如何逸散、如何被抽取?
殘魂如何重鑄、如何加固、如何被壓製?
高級與低級魂力容器,究竟差在何處?
一點一滴,一絲一縷。
所有答案,都在這淬鍊之中,被獨孤燼悄然記下,深深烙印在魂基最深處。
黃沙、烽煙、刀光、城關、同袍嘶吼、至死不退的脊梁……
前世零碎的戍邊記憶,在一次次重煉中,更加清晰起來……
不知多少歲月流逝。
獨孤燼似乎聽到了一聲歎息。
煉獄之火緩緩褪去,狂暴的重煉之力終於平息。
獨孤燼的魂體虛弱到了極致,卻也凝練、堅韌、穩固到了極致。
經過主魂珠滋養、煉獄洗煉、認知整合,他的魂基,已然脫胎換骨。
那道冷漠意誌再次降臨。
“來吧……”
血光變成金光,牽引之下,獨孤燼來到了煉獄深處。
這裡並無滔天烈焰,而是一片空曠到極致的古老空間。
地麵是淡青色的古玉紋路,上空懸著一盞半明不滅的燈,中央立著一麵蒙著淡淡塵霧的古鏡。
油儘燈枯的冷寂氣息,撲麵而來。
燈火微微一顫,似在忌憚,又似在猶豫。
片刻後,一道極輕、極柔、女子般的心聲,才小心翼翼傳入他魂靈:
“燼……”
那鏡麵微亮,鏡光微微閃爍,帶著一絲被禁錮的沉悶,也隻一字:
“燼。”
獨孤燼心神一震。
兩道神念極為小心,彷彿怕被什麼察覺,藏著無儘壓抑:
“吾等並非自願在此。”
“煉魂、選魂,非吾本意。”
獨孤燼並未放下戒心,沉聲道:“要我做什麼?”
燈火微微顫動,氣息微弱:
“你的魂,我們見過無數次……隻是至尊有命,不得不從。
鏡光微斂,聲音平靜決絕:
“吾可傳你判魂本源,她亦可傳你煉魂魂火。此為魂力本源,非天地功法,無有禁製。”
下一瞬,
一縷暖光自燈垂下,一道清光自古鏡灑落,
兩道本源之力無聲彙入他魂靈。
“我們不求逆天……
隻待你日後若有能力,帶我們離開這片煉獄,不再做這違心之事。”
“莫忘……”
不等獨孤燼開口迴應,一股力量已將他輕輕推出這片空間。
重煉完成。
準予投生。
落點:凡界·北境邊關·戍邊軍戶。
一道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捲住他。
帶著他掙脫無間煉獄的束縛,穿過忘川,穿過雲層,墜入那片遙遠而貧瘠的凡界大地。
北境邊關,風雪正緊。
寒風如刀,刮過殘破的城牆,刮過黃土高坡茆梁間低矮簡陋的軍戶土屋。
一戶世代戍邊、貧寒低微的小兵家中,一聲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啼哭,在風雪中輕輕響起。
一個滿臉風霜、身披舊甲的男人,抱著繈褓中的嬰兒,眼中露出一絲笨拙而溫柔的笑意。
“生了,是個小子……”
“我們獨孤家戌邊軍戶有個‘燼’的傳說,往後,也叫你燼吧。”
“隻願你這一生,平平安安,無災無難,不必像爹一樣,老死在邊關,埋骨在黃沙。”
風雪呼嘯,城關靜默。
繈褓裡,嬰兒哇哇大哭,心底卻翻了個白眼:
“我擦……怎麼又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