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港城的大學？
兩天後。
陳實領著小廖推開村支部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陳衛東正翹著二郎腿，用搪瓷缸子蓋子刮菸灰。
小廖今天穿了身挺括的淺灰色西裝，頭髮抹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明晃晃的機械錶在昏暗的土屋裡晃得人眼暈。
一進支部，他故意板著臉，語調帶著點刻意放慢的港式腔調，尾音微微上揚：「阿實！你搞什麼嘛？整天同我說陳大伯是你至親，怎麼檔案都不肯蓋章？
要識大體啊！家族大義，你明不明白？」
他手指虛點陳實胸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鑽進陳衛東耳朵裡，「你們做弟弟妹妹的，該讓出名額給堂哥纔對，這纔是孝敬長輩！」
陳衛東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男子，眼珠子轉溜溜地，謹慎道：「這位是？」
陳實臉上似乎有些尷尬：「大伯，這是我在港城認識的廖少，家裡在港城做外貿生意————」
他話冇說完，小廖就蠻橫地揮手打斷了他：「哎呀，說重點啦！」
說完，他看向陳衛東，一臉憤怒地道：「大伯啊！我是阿實的朋友，最近港城炒股虧了幾十萬，本來想讓他帶著我北上，到處玩一玩散散心，誰知道路過他家裡，一下就被耽擱了，現在我好著急啊！想走他又不肯走！唉！氣死我了！」
旁邊的陳實就苦笑：「廖少，不是我不肯走，實在是家裡這事兒太過重大——
——我總不能不管吧！」
廖少冷哼一聲：「重大？讀個書的事情，有什麼重不重的？」
說著，他看了陳衛東一眼：「陳大伯一輩子在村子裡兢兢業業，兒子想讀個書怎麼了？這屁大點的事情，還耽誤我旅遊，你說值得嗎？」
「這————」陳實一時啞口無言。
陳衛東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兩人。
和陳實一起回來的，有一個西裝革履的闊少，這事兒他聽三娃陳繼盛說過。
村子裡也傳得沸沸揚揚，說是陳實撞了大運，不知道在給什麼老闆開車。
那輛車他聽陳繼盛講過，他自己路過陳實家院子的時候，也偷偷摸摸看過兩眼，確實一眼就能看出來，比縣裡最好的小汽車還要高級得多。
現在聽兩人講話，竟然是個港城的少爺！
這是1997年，剛剛迴歸的港城，對於絕大多數村裡人來說，代表著「神秘」
和「財富」。
所以在得知對方的身份之後，陳衛東臉上的表情立刻舒展開來，剛要接話，廖家豪已轉向他，笑得很自信：「陳大伯，您別同他計較，我阿爸在尖沙咀有三棟樓，最疼鄉下有出息的後生！堂哥—一叫陳繼盛是吧？他想去京城讀書，就讓他去！」
一聽這話，陳衛東眉開眼笑，嘴裡連連稱道：「就是！就是！廖少說得對！」
還得是大地方來的人會說話，一聽就讓人舒坦！
陳衛東滿意點頭，轉身就去找保溫瓶，要給兩人倒水，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小廖和陳實對視一眼，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計劃，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阿實啊，聽我一句勸，這內地的大學名額，讓給你堂哥冇事，其實我叔公在港城大學當高層，要是陳青青願意，我安排她直接去港城讀書一港城的大學，世界排名前二十！內地的學校？差遠啦！」
因為小廖從進屋之後說話就一直大喇喇的聲音，這壓低之後的對話，依然能清晰地傳進陳衛東耳朵裡。
他豎起了耳朵，一邊倒水，一邊偷偷觀察那邊，隻見陳實趕緊擺手，一副不願意麻煩人的樣子：「算了算了，太麻煩了，青青就讀內地的學校挺好，冇必要折騰去港城，再說，托關係也得欠人情，劃不來。」
「麻煩？」小廖誇張地拍了下大腿，機械手錶在陳衛東眼皮底下閃出一道刺眼的光，「我叔公說了，內地有潛質的學生，他們最歡迎！去港城，畢業就是國際人才，起薪幾十萬港幣！阿實啊，你說青青要是去港城————」
陳衛東端著空搪瓷缸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正要去灶台邊的水缸舀水，廖少這話卻像鉤子，死死拽住了他魂。
港城大學？國際人才？幾十萬港幣？他渾濁的眼珠子飛快轉著—一繼盛要是能頂青青的名去港城，那還愁什麼討不到媳婦兒？
這纔是真正的鯉魚躍龍門！
「哎喲！小廖公子！」
陳衛東「哐當」一聲把空缸子扔在灶台上，三步搶回來，親熱地拍著廖家豪肩膀，「早說有這層關係嘛！其實青青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得很！」
陳實似乎被他的舉動嚇到了，他看著陳衛東，一臉疑惑：「大伯，您這意思是————」
」
陳衛東笑著道：「陳實啊，你看，大伯是這樣想的，你呢，人在京城發展，青青呢，考的也是京城的學校，到時候你們兄妹兩在京城，還能互相有個照應。」
「這港城複雜，人又多又亂，青青一個女孩子在那邊生活肯定多有不便，但是繼盛不一樣了！一個男崽子，過得糙點累點怕什麼？我看啊，這港城的學校啊，讓繼盛去念，青青跟著你去京城，這樣不是兩全其美？」
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心裡算盤啪響：讓繼盛頂名去港城，他老陳家祖墳就真要冒青煙了！
聽到他的這個提議，陳實臉上露出難為的模樣：「這————」
然後看向小廖。
小廖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一拍手：「有理啊！」
眼看著陳衛東喜上眉梢，小廖的眉頭卻又是一皺：「不過還是有點難辦，在港城我叔公是見過阿實的，對他稱讚有加，非常喜歡，我把他妹妹送去港城也說得過去，這換做其他人————」
陳衛東立刻「！」的一聲：「這怎麼能算其他人呢？繼盛和陳實從小都是一個屋頭底下長大的，兩人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再說了，他們可都流著我陳家的血，不比那個抱回來的妹妹要親？」
「再說了，陳青青這馬上就要入學了，檔案送過去就能走流程，要是把繼盛送過去京城，還得求著人家到處通融，麻煩得緊。」
說著，他轉身嘩啦啦翻出陳青青的檔案袋，紅藍鉛筆寫的「政審材料」還冇乾透，抓起公章「啪啪啪」連蓋三下，鮮紅印泥洇開，「蓋好啦！一點問題冇有！」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把檔案袋拿在手上，陳實想去接，卻發現陳衛東的手一直黏在小廖胳膊上不撒：「小廖公子，您叔公在哪兒高就啊？改日我帶繼盛去拜會拜會？港城————港城好啊！」
陳實心中冷笑。
果然，這隻老狐狸冇那麼好糊弄，這時候了，還想著驗證小廖身份的真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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