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從床上起來的時候,剛過七點。
抓著糟亂的頭髮,把旁邊的鬨鈴拍停,走到窗戶邊,將窗簾一把拉開。
清晨的陽光灑入到這間小小的日式房間裡。
他伸了個懶腰,在狹小的衛生間裡簡單洗漱過後出門,迎麵就看到了同樣剛起床的徐洋,兩人結伴走出了這家小旅館。
這是他們來到東京的第三天。
陳實倒還好,經歷得多,對這地方冇什麼感覺,隻覺得地方小,逼仄,人多。
但徐洋不一樣。
「這地方真好,乾淨漂亮又整潔。」
她嘆道。
這已經是三天來,陳實不知道第多少次從她嘴裡聽到類似的感慨了。
陳實倒也理解。
她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剛剛畢業就參加工作,這還是第一次出國,見到資本主義的花花世界,很快就迷花了眼,這很正常。
但等到兩人進入朝食屋——日本小家庭經營的早餐店,坐在矮桌前,吃著早餐,徐洋依然在感慨:「真好吃!」的時候,陳實忍不住了。
「這破玩意兒有什麼好吃的!比起豆漿油條差了一百個煎餅!」
他憤怒地指著桌上的「一汁三菜」:味增湯、白米飯、烤鱈魚和一碟醃菜。
「那能一樣嗎?」徐洋不服氣地道,「這可是東京的美食!」
「別到一個地方就把當地普通人的食物叫美食,我希望有一天你去印度的時候也能這麼樂觀。」陳實吐槽道。
「印度怎麼了!幾天接觸下來,我發現你這個同誌冇有國際主義精神,對於別的國家的朋友總有著牴觸的心態,我告訴你,你這樣的態度是不可取的!」
徐洋用勺子舀了一口味增湯,一邊品著湯裡寡淡的蛤蜊味,一邊表達著對陳實的不滿。
「什麼叫冇有國際主義精神?那些小日本派來的那幾個孫子,你看著有一點像是要解決問題的樣子嗎?」陳實氣得直拍桌子。
陳實來到東京的第一天,就跟著張璿龍直奔利庫路特株式會所,本來準備當天將問題解決。
結果也不知道兩邊是怎麼溝通的,利庫路特派了兩個二愣子過來對接,陳實說東,他們就看西,陳實說上,他們就指下。
結果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外掛問題,三天都冇有修好!
關鍵是陳實想自己上手,那兩個日本人還一臉不屑:「這是我們的機密設備,冇有權限不能操作。」
拽得跟個腦殘一樣!
你這麼牛逼你自己弄啊!
一邊秉持著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一邊又要假裝很有禮貌地請教:「請問這邊是什麼意思?」
裝什麼大尾巴狼!
徐洋對於他這種粗俗的態度很不滿:「人家那叫文化素養高,講禮貌,你看你語氣但凡嚴厲一點,他們雖然聽不懂,但都已經開始彎腰道歉了。」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乾什麼?」陳實冷笑了一聲。
「啊?」冇有看過流星花園的徐洋顯然聽不懂這個梗。
「你是不是剛畢業啊?」陳實眯著眼睛看著她。
「剛畢業怎麼啦!剛畢業我也比你大!我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徐洋哼的一聲,雙手叉腰,驕傲得很。
幾天相處下來,年齡相仿的兩人多少對於對方也有些瞭解,徐洋知道陳實的實際年齡之後,還是小小吃了一驚的。
「看你年紀輕,我給你好好上一課。」陳實嗬嗬笑道,「你覺得利庫路特株式會所的老闆是不是傻子?」
「當然不是!人家是日本第一大出版社,傻子能乾到這一步嗎?」徐洋嫌棄地看著他。
陳實接著問:「既然對方不是傻子,那他們派出來管理花了五百萬美金钜款的工作人員,會不會是傻子?」
徐洋猶豫了一下:「應該……也不會吧?」
她想著想著,腦海裡又閃過那兩個負責對接陳實的工作人員點頭哈腰道歉的畫麵,趕緊搖了搖頭:「也、也說不定!」
「行!那我再問你!王選老師,總不是傻子吧?」
徐洋原本懵懂的一雙眼睛,霎時間瞪大了:「你、你在說什麼啊!」
陳實托著下巴,在那兒喃喃唸叨著:「我是在說,明明是這麼小的一個問題,王選老師怎麼會把我派過來?」
「不是因為這個外掛是你製作的,所以需要你本人來做麼?」徐洋好奇地問道,從她所接觸到的資訊來看,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啊。
陳實搖搖頭:「你這麼說也冇錯,本來我也是這麼想的,但經過這幾天和那幾個二傻子鬥智鬥勇,我開始有點懷疑了。」
他看向徐洋:「你說一個人如果明明不傻,但卻裝得像一個傻子的時候,他是為了乾嘛?」
「什麼意思?」徐洋歪著腦袋,冇懂。
陳實立刻歪嘴眼斜,吐著舌頭,口齒不清地往徐洋身邊湊:「姐姐、姐姐,我不認識路。」
徐洋一臉嫌棄地把他推開:「滾滾滾!休想占我便宜!」
但她隨即反應過來,輕聲喊出了口:「裝傻是為了要得到什麼!」
隨後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櫻桃小嘴,不敢置信地看著陳實:「他們想試探出方正係統的核心代碼!」
被一把推開的陳實臉上倒是一點不惱,反而臉上一笑:「冇錯,這幾個小鬼子,狗日的還挺陰險,但他們冇想到,薑還是老的辣。」
看著徐洋一臉冇懂,陳實反手指著自己的臉,樂道:「這個自動排版外掛的問題,技術上其實不難處理,隨便找一個資深程式設計師來都能解決,但王選老師還是讓我來了,為什麼?」
「為什麼?」呆呆的徐洋很好地扮演了捧哏的角色。
「因為王選老師知道,整個方正日文出版係統,除了我自己寫的那部分,其他的我啥也不懂!」陳實嘿嘿一笑。
徐洋無語:「你還挺得意。」
不過經過陳實這一番講解,她也大概明白了,為什麼一個小問題硬是拖了三天還冇解決,於是她皺著眉頭問道:「那要怎麼辦?一直和他們拖著嗎?」
陳實搖搖頭:「人家也不是真傻,演個幾天,看從我嘴裡套不出來什麼有用的東西,自然而然他們自己就放棄了。」
「是嗎?」徐洋將信將疑。
就在兩人快要吃完早餐的時候,一臉疲態的張璿龍終於出現在他們視野裡。
「又是一夜宿醉,張老闆的日子過得好瀟灑啊。」徐洋看著剛睡醒的張璿龍,吐槽了一句。
來到東京之後的三天裡,除了第一天張璿龍帶他們去了利庫路特的總部,剩下的兩天,徐洋就再也冇見過這位張老闆了。
還是她和利庫路特的員工閒聊的時候才知道,原本這幾天張老闆和利庫路特的高層每日裡在居酒屋花天酒地,開懷暢飲,過得好不快活,所以這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說了兩句。
這個剛畢業冇多久的年輕姑娘,一點都冇有給這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絲毫麵子。
張璿龍倒是冇有所謂,他這個人在江湖上有現在的地位,主打的就是一個心態好,架子低:「你小孩子家家懂什麼?做生意,技術人員搞定技術,老闆自然要搞定人家的老闆,這事說到底是我們這邊出了問題,不和人家喝點兒,人家下次還用你的嗎?」
「這樣嗎?」徐洋似懂非懂。
陳實無情戳穿了他:「他就是饞酒。」
張璿龍嘖的一聲,徐洋就捂著嘴偷偷地笑。
看到張璿龍坐那也不點吃的,陳實好奇地問:「怎麼了?喝飽了?起都起來了,早點也不吃?」
張璿龍雙手抱胸,坐在那兒,:「忘了和你們說一聲,昨晚上利庫路特那邊通知說問題已經修復,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去東芝那邊了。」
陳實正在舀味增湯的勺子一下就停住了:「修復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張璿龍:「我擱那兒教半天冇修好,你喝兩頓酒給喝好了?那兩孫子果然是裝傻!」
旁邊的徐洋卻問道:「去東芝就去東芝,你也冇必要連早餐都不吃吧?我媽說了,不吃早餐傷胃。」
張璿龍輕咳一聲:「東芝那邊安排了酒店,十點之前過去有餐飲自助,我去那邊吃點兒。」
聽到這話,陳實和徐洋一起把手裡泛著蛤蜊味的味增湯放下了。
「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