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你慢點開。”她說道。
“知道。”老劉放慢了車速。
女兒抱著布娃娃,安靜地坐在老王老婆腿上。
孫建國兒子趴在車窗上往外看,臉貼在玻璃上,鼻子壓扁了。
孫建國老婆把他拉回來:“別趴著,臟。”
“我要看山。”
“看著呢,別趴著就行。”
車子慢慢開進村子,路兩邊是石頭壘的院牆,牆上爬著藤蔓。
槐花一串一串地垂下來,白的,香的,從車窗外擦過去,花瓣落在車玻璃上,又飄走了。
“到了。”孫建國說道。
老劉把車停在院門口,門開著,院子裡有人影在動。
車門打開,槐花的香味一下子湧了進來。
孫建國第一個下車,伸了個懶腰,四處看了看,院子比他上次來的時候收拾得更整齊了,石板鋪的地掃得乾乾淨淨,石桌石凳擺在一棵大槐樹下,桌上放著一壺茶,幾個茶碗。
茶還冒著熱氣,是剛泡好的。
院子寬敞,從院牆到房子有十幾步遠,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廚房門口有兩個灶台,一個上麵坐著大鐵鍋,鍋蓋蓋著,看不見裡麵;另一個空著,旁邊放著鐵鍋和鏟子。
院子靠裡的位置,還搭了一個臨時的灶,用磚頭壘的,上麵架著一個長條形的鐵皮烤爐,爐膛裡舖著木炭,還冇點著。
孫建國老婆跟著下車,站在車邊看了看院子,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院子真大。”
她說道。
林峻海從廚房裡迎出來,圍裙係在腰上,袖子捲到胳膊肘。
“孫大哥,到了啊,幾位嫂子,快進來坐。”
他笑著說道。
老王和老劉也下了車,老王扶著車門,讓老婆孩子下來。
老劉把車熄了火,拔下鑰匙,最後才下車。
孩子們從車裡鑽出來,腳一沾地就開始跑,孫建國的兒子第一個衝進院子,在槐樹下轉了一圈,仰頭看滿樹的白花。
老王的女兒抱著布娃娃,跟在後麵,不急不慢。
老劉的兒子從車上跳下來,追著孫建國的兒子跑,兩個人在院子裡你追我趕,鬨開了。
“別跑遠了。”
老王老婆喊了一聲。
“知道了。”
孫建國的兒子應了一聲,腳冇停。
幾個女人在石桌邊坐下,林峻海給每人倒了一碗茶。
“幾位嫂子先喝茶,歇歇腳。”他說道:“西瓜馬上切。”
孫建國老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的海。
從院子裡望出去,正麵是大海,藍的,亮的,陽光鋪在上麵,碎成一片金光。
背後是嶗山,青色的,一層一層疊上去,越遠越淡。
“總算坐下了。”她說道,把茶碗放在桌上:“五點就起來洗衣服,泡了一週的,再不洗下週冇得穿了。”
老王老婆也在她旁邊坐下,摸了摸石桌麵,石頭涼涼的,滑滑的。
“我們家也是。”她說道:“襪子攢了一週,床底下全是,我說再不洗我全扔了,他才從床底下扒拉出來。”
老劉老婆冇坐下,站在槐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的白花。
“這花開得真好。”她說道:“我家樓下也有棵槐樹,怎麼冇這麼香?”
“山裡的東西,就是跟城裡不一樣。”孫建國老婆說道:“城裡的樹灰多,葉子都灰撲撲的,你看看這葉子,綠得發亮。”
老王老婆往遠處看了看,海麵上泛著光,漁船漂在海麵上,像樹葉一樣輕。
“這地方,坐著都不想動了。”她說道。
“可不是嘛。”孫建國老婆靠在椅背上,把手搭在扶手上:“一週就這一天能歇歇,還不得找個好地方。”
老劉老婆從槐樹下走回來,也在石桌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
“下了班洗衣服,洗到十點多。”她說道:“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孫建國老婆看了她一眼:“你昨天不是上班嗎?哪有時間洗?”
“五點半下班,到家六點,吃完飯七點,洗到十點多。”老劉老婆說道:“不洗不行,再不洗下週真冇得穿了。”
“聽說國外是一週休息兩天甚至更多,我們什麼時候也能夠休息兩天。”
孫建國老婆嘆息的說道,每週隻有一天的休息時間不用工作。
但是堆積一週的家務要乾,冇有休息時間,要不然週日也不會被稱為『戰鬥的星期天』了。
老王老婆端著茶碗,冇喝,手捧著,讓熱氣撲在臉上。
“我家那煤氣罐,上週就該換了。”她說道:“他爸一直拖,今天早上才換的,我說『先湊合用』,他說『換什麼換,還能用兩天』,這週日不換,下週用什麼做飯?”
孫建國老婆點了點頭:“我們家也是,他爸說晚上換,晚上回來就躺沙發上看電視,叫他動都不動。”
“男人都這樣。”老劉老婆說道:“家裡的事,能拖就拖,出來玩倒是積極。”
幾個女人都笑了。
“不過出來一趟真不容易。”孫建國老婆說道:“下週日還想出來,又不知道有什麼事。”
“那就下週日再說。”老王老婆說道:“先把今天過好。”
孩子們在院子裡跑夠了,蹲在槐樹下看螞蟻,孫建國的兒子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
老劉的兒子湊過去,兩個人頭碰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
老王的女兒抱著布娃娃坐在石凳上,安靜地看著他們。
孫建國、老王和老劉站在院門口,正看著遠處的海。
“這地方真不錯。”老劉說道:“比我想像的還好。”
“孫大哥,幾位大哥,跟我來。”林峻海說道:“我帶你們去看看今天的東西。”
三個人跟著他往院子後麵走,那裡有一間小偏房,門半掩著。
林峻海推開門,裡麵收拾得乾乾淨淨。
靠牆放著一個木箱子,鬆木的,外麵刷了一層清漆,木頭紋路清清楚楚,亮堂堂的。
箱蓋嚴絲合縫,合得緊緊的。
“這箱子不錯。”老劉蹲下來,摸了摸箱蓋:“找誰做的?”
“村裡李木匠。”林峻海說道:“專門請他做的,外麵刷了清漆,裡麵墊了油氈紙和麻布,放冰用,一桶冰能管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