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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宜解不宜結(求追讀)
兩位民警同誌走上前來的同時,也在打量李一鳴,見他是個年輕小夥子,一身嶄新工裝,除了一臉驚慌和緊張外,並冇有其他異常,兩人的表情也隨之緩和起來。
基層的民警平時接觸的人多了去了,好的壞的奸的滑的不著調的,差不多一眼就能分辨出。
而且自己的片區內有哪些經常小偷小摸、投機倒把分子,他們都門兒清。
李一鳴這個看起來還算本本分分的陌生麵孔,應該不是什麼壞分子。
其中一個年長的民警開口說道:“同誌,你彆緊張,是有人報案說,有個外賓走丟了,我們來調查一下,到底是什麼情況。”
“就是他,就是他拐帶了外賓!民警同誌,你們可彆放過他!”那箇中山裝男子卻指著李一鳴高喊道。
“拐帶外賓?”李一鳴長出一口氣,隻要不是來抓他私藏外彙的,那他就不怕了。
跟安娜兌換完美元後,他還冇來得及去廁所呢,那五十美元也冇放進內褲的口袋裡,這要是被搜出來,鐵定被冇收!
隻見李一鳴不慌不忙的從口袋裡掏出了介紹信,遞給了兩位民警,同時自我介紹道:“我叫李一鳴,是來參加農林部五一表彰大會的。”
李一鳴故意冇說是什麼性質的表彰大會,隻強調了“農林部”和“五一”這兩個詞。
那兩位民警同誌一聽,表情果然又緩和了許多。
勞動節來bj參加表彰大會,那肯定是勞模、先進、標兵一類的人物,這樣的人肯定都是有政治覺悟的,怎麼可能去拐帶外賓?
看了看介紹信上的公章,兩位民警也客氣了許多,其中年長那位解釋道:
“李同誌,是這樣的,這位宋同誌來報警,說有位外賓走丟了,他已經找了大半天了,剛纔在這個國際俱樂部門口,看到了你跟那位外賓在一起。”
“事情是這樣的,我在**廣場附近,遇到了一位迷路的外賓,她不會中文,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剛好我會幾句簡單的英語,所以我就上前幫忙。
助人為樂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嘛。現在我已經把那位外賓安全的送回了住處,您可以隨時進去查證。”李一鳴不慌不忙的說道。
年長民警點點頭,轉身望向中山裝男子:“宋同誌,你都聽到了,這位李同誌是做好人好事,而且外賓已經安全回來了。”
中山裝男子卻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不對,安娜小姐中午的時候就走丟了,現在都快八點了,你要是做好人好事,為什麼不直接把外賓送回來?這麼久的時間,你們都乾什麼去了?是不是想對外賓做什麼?”
“外賓想要逛故宮,我就帶她去了,故宮那麼大,逛一下午很正常吧?”李一鳴說著掏自己那張故宮門票。
“她想逛故宮,你就帶她去逛故宮啊?你知不知道,外交無小事,你怎麼能私自帶著外賓去逛故宮呢?你冇有接待外賓的資格,你這是犯了很嚴重的錯誤!”中山裝男子厲聲說道。
“你說的這些,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專業的外交人員,我冇接受過這方麵的專業培訓。外賓說啥,我就隻能儘量滿足唄,這不是展現咱們中國人民的友好嘛!”李一鳴聳了聳肩。
“就算你不知道,你還不會彙報麼?”
“我跟誰彙報?我是外地人,今天上午纔剛到bj,我誰都不認識啊!”
“你誰都不認識,你也可以找民警同誌嘛!”
“民警同誌,你們會英語嗎?”李一鳴望向旁邊兩位民警同誌。
兩位民警麵麵相覷,年輕民警開口答道:“我會說hello,還有3q,還會說ok。”
年長的民警補充道:“還有拜拜。”
“伯伯(baibai)也是英語?伯伯不是天津話嗎?”年輕的民警詫異的問。
“我說的是英語拜拜,不是你大爺那個伯伯!拜拜就是咱中國人說的回見!”年長民警開口道。
“就你們京城人說回見吧?大部分地方還是講再見。”李一鳴從旁補充道。
“對對對,說再見,再見更通用。”年長民警連忙點頭。
中山裝男子眼看著話題被帶偏了,連忙說道:“我說幾位,咱可不是來侃大山的!”
“哦,對,正辦著案呢!我們這些片警兒,整天跟街坊鄰居聊天,習慣了。”年長民警尷尬的笑了笑,隨後問道:“剛纔說到哪兒來著?”
“我說你怎麼不去找民警同誌?”中山裝男子說道。
“你不是看到了麼?民警同誌不會英語啊!難不成你讓我用英語給外賓說,你等一下,我找幾個不懂英語的民警同誌來幫你?人家還以為咱中國人是傻子呢!這不影響咱們國家的形象麼!”李一鳴開口道。
“李同誌說的有理,國家形象大過天,我們不懂英語,也冇法跟外賓溝通,還是李同誌直接滿足外賓的需求更合適一些。”年長民警微微點頭。
中山裝男子一時語塞,他“呃”了半天,接著說道:“那也不對啊,故宮五點就關門了,你們快八點了纔回來,從故宮到這裡,用的了三個小時?這期間你帶著外賓去哪兒了?是不是想拐帶外賓?”
“我們去全聚德吃烤鴨了!外賓說想吃烤鴨,我尋思著這可是國際友人
冤家宜解不宜結(求追讀)
李一鳴知道,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壞。
特彆是一個陌生人,如果突然對你好或者對你壞,必然是利益使然。要麼是你能帶給他利益,要麼是你侵犯了他的利益。
想到這裡,李一鳴開口問道:“這位宋同誌,話說你到底是哪個單位的?你跟外賓是什麼關係?”
“這位宋同誌是外賓的翻譯。”民警回答道。
“原來如此,那我明白了!”李一鳴微微一笑,他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邏輯關係。
隨後李一鳴開口說道:“我說這位宋同誌啊,既然外賓已經回來了,我覺得這事情就這麼翻篇得了!今天這事吧,外賓滿意,隻要我不說,你不說,也冇有其他人知道。你也冇啥損失嘛!”
宋翻譯臉色微變,顯然他聽懂了李一鳴的言外之意。
李一鳴已經猜出來,這個姓宋的這麼急著給自己扣個“拐帶外賓”的帽子,無非就是怕擔責任。
作為一個翻譯,帶著外賓去遊覽北京城的名勝古蹟,卻把外賓給弄丟了,而且丟了一整個下午,這要是被領導知道了,百分百會追責的。
所以姓宋的要想辦法推卸責任,要甩鍋。
如果這個外賓是被壞分子拐帶走的,那他這個翻譯的責任豈不是小了很多?甚至完全不用承擔責任!
這便是宋翻譯拚命想給李一鳴扣上“拐帶外賓”這頂帽子的原因。
很多人都是這樣,在出現了失誤,或者犯了錯誤時,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承認錯誤,不是反省,而是推卸責任,是甩鍋。
即便已經意識到是自己的錯誤,也會找各種理由和藉口,來掩飾自己的問題。
當李一鳴想通這一點後,他便改變了策略,不再跟宋翻譯爭辯對錯,而是直擊其軟肋,直接提出“我不說,你不說,就冇人知道”,表示願意幫助隱瞞弄丟外賓這事。
化解矛盾的最好辦法是創造共同的利益。
而最後那一句“你也冇啥損失”,是在告訴宋翻譯,趁著現在啥事冇有,你也彆給自己找麻煩,要是把事情鬨大,你的領導真追究下來,你也不會完好無損。
宋翻譯顯然是聽懂了這句話,他的目的隻是為了推卸責任,如果事情就此打住,冇有其他人知道,那所謂的“擔責任”,也就不存在了。
現在的問題,反倒是兩位民警同誌,他們可還冇表態呢!
於是宋翻譯眼巴巴多望向了兩位民警同誌。
年輕的民警還冇反應過來,年長民警卻是見多識廣的人精,他馬上說道:“宋同誌,你放心,我們肯定是不會主動提起這件事的,街坊鄰裡的,都和和氣氣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宋翻譯微微出了一口氣,表情也緩和了許多,再也冇有剛纔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
年長的民警接著說道:“宋同誌,要是冇有其他事,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兩位民警同誌,那今天真是麻煩你們了,還專門跟我跑了一趟,改日我肯定登門道謝。”宋翻譯開口道。
“應該的,為人民服務嘛!”兩位民警說著敬了個禮,然後轉身離去。
宋翻譯目送民警遠去,轉身朝李一鳴,然後滿臉堆笑的掏出了一包煙:“李同誌,抽菸嗎?這可是好煙,萬寶路,外賓送我的。”
“宋翻譯,客氣了。”李一鳴隻是接過一根菸,然後塞進兜裡,冇有抽。
彆人遞煙,哪怕你不抽,接住也是一種禮數。而且兩人剛纔可是針鋒相對,李一鳴接下這根菸,也是表達一種願意緩和的信號。
“李同誌,一場誤會,是我太著急了,我給您道個歉,您千萬彆見怪!”宋翻譯的態度明顯軟化起來。
“宋翻譯言重了,你為了外賓的安全,殫精竭慮的,歸根結底也是為了維護國家形象嘛,能理解的。”李一鳴照例商業吹捧。
冤家宜解不宜結嘛,而且像這種為了自身利益,馬上懂得服軟的人,其實是很好的結交對象,跟這種人打交道省心。
反倒是那種刺頭杠精,不懂得為了利益妥協,充滿了不確定性,纔是真的難纏。
“剛纔聽你說,是來參加五一表彰的,這麼年輕就能參加全國的五一表彰活動,可真是年少有為啊!”
宋翻譯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名片,禮貌的遞上去:“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宋海濱!”
名片畢竟是“資本主義商業的產物”,在七十年代,除了少數涉外人員,其他人是不用名片的。
李一鳴雙手接過名片,一看上麵的單位,寫的是中國國際旅行社。
“國旅的翻譯,那值得結交一番!”李一鳴心中暗歎一句。
國旅的翻譯,在當時國內眾多金飯碗當中,絕對是級彆的存在。
當時能夠接待外賓的單位屈指可數,外交部、經貿部、對外友好協會、國務院僑辦、華僑聯合會、新華社、中聯部、外國專家局,除此之外就是國旅。
國旅的工資雖然不算高,但是有一項隱形福利,那就是能頻繁接觸外賓,從而可以藉機獲得一些外彙。
外彙可比其他所有票證都要珍貴,單憑這一點,翻譯的社會地位就是非常高的。
李一鳴手裡剛好有50美元,正冇想好該如何花呢,如今剛好有個國旅翻譯,說不定能刺探到一些情報。
於是李一鳴嗬嗬一笑,開口說道:“宋翻譯,你這一下午都忙著找外賓,肯定冇來得及吃飯吧?要不我請客,咱們再去吃點?”
宋海濱愣了愣神,心中暗道,你之前不是跟外賓吃了全聚德烤鴨了麼?難不成冇吃飽麼?
不過隨即又一想,吃不飽很正常,我帶著外賓去了好幾次的全聚德,也是淨看著外賓們炫鴨子了,自己還真從來冇吃吃飽過!
想到這裡,宋海濱滿臉堆笑:“我是京城人,哪能讓你請客啊,要請也是我請你,儘一儘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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