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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大明來人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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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剛被太陽撥開,像一層被掀開的紗。張誌遠打著哈欠,從工棚裡鑽出來,靛藍官服下襬沾著夜露,一腳踩在夯土上,發出“嚓”的輕響。

麵前的大水庫工地已是一片沸騰。兩百多丈的圍堰合龍處,赤膊的漢子正喊著號子夯土;十幾架鏈式鬥車在木軌上“哐當”來去,翻鬥一揚,碎石如雨落進壩心。更遠的地方,一排竹製渡槽正往新築的泄洪閘裡試水,水花濺起七色彩虹,孩子們追著彩虹跑,笑聲撞在岩壁上“嗡嗡”迴盪。

“張省長!”

工程總監工老林戴著藤帽小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張剛描好的“暴雨分流渠草圖”,墨跡未乾。他身後跟著三名年輕人,一個平埔少年、一個閩南後生、一個客家小夥,三人各抱一捆竹尺,臉上一樣曬得黝黑,汗珠順著鼻梁往下淌,卻都在笑。

“泄洪閘今天能合頁,再有兩日夯土加固完畢,就算連下十天暴雨,也能保下遊三萬六千畝稻秧。”老林聲音沙啞,卻掩不住得意。

張誌遠蹲下,用手指摳了摳新澆的灰漿,放到鼻尖聞了聞,點頭:“水泥摻石灰三成,黏得住。”

起身時,他看見那三個年輕人正互相遞水——平埔少年擰開竹筒,先遞給客家小夥;閩南後生又把自己那筒塞回他懷裡,三人咕咚咕咚喝,誰也冇分彼此。

張誌遠忽然有些恍惚。

半年前,這裡是各據一方的界溝;每逢爭水,鋤頭與砍刀齊飛,血順著田埂染紅小溪。如今,登記冊上隻剩同一欄籍貫——“漢國·夷州省”。他們一起上學堂、一起服民兵、一起挑土築壩,連名字都取成了“漢、平、家”三字並列的複名,再冇人追問誰的祖上來自哪座山、哪條溪。

他抬手遮在眉前,望向遠處插著紅旗的取水口。

陽光下,旗麵鮮紅,像一條被風揚起的血脈。

“從前寫公文,要標‘什麼屯丁’、‘什麼籍墾戶’,”張誌遠低聲自語,像在跟晨風說話,“如今隻寫‘夷州省公民’,反倒省墨,更省心。”

老林冇聽清,湊過來:“省長說什麼?”

張誌遠笑著搖頭,拍了拍老林的肩膀:“冇什麼,隻說——等這水庫完工,夏汛再大,也衝不垮咱們‘一個名字’的堤。”

說罷,他彎腰拾起地上一塊碎石,揚手拋向壩心。碎石落進新澆的混凝土,“噗”一聲,被灰漿吞冇,再也不分彼此。

日頭已經爬得老高,薄霧被曬得發白,水汽混著灰漿味兒在工地飄蕩。張誌遠正彎腰檢查泄洪閘的鉸鏈螺栓,忽然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嗒嗒嗒”,像一串滾落的碎石,把夯土號子都壓了下去。

“張省長——!”

聲音穿過壩體,帶著微微的回聲。張誌遠抬頭,隻見一名身著藍布短褂、腳蹬粗布快靴的年輕人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正是迎賓館的管事小唐。小唐的帽子歪到一邊,額前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滾,手裡還攥著韁繩,韁繩那頭的棗紅馬鼻孔大張,噴著白沫,顯是一路疾奔而來。

“小唐?”張誌遠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迎上前兩步,“這麼急,是城裡走水了還是鹽倉塌了?”

小唐一邊喘,一邊把韁繩往旁邊樹樁上胡亂一繞,急急行了個半揖:“回省長話,都不是。是大明來的那位——福建總督熊文燦熊大人,天剛亮就等在迎賓館正廳,說要即刻見您,有‘要事相商’。小的不敢怠慢,趕緊騎馬趕來。”

張誌遠眉梢一挑,眼角餘光掃過仍在夯土的工友們。老林正揮著手示意暫停,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好奇裡帶著點擔憂。張誌遠衝他們擺擺手,示意無妨,隨後壓低聲音問小唐:“熊文燦?他可有說具體何事?”

小唐抹了把汗,搖頭:“隻說是‘關乎閩台兩地民生’,其餘半個字也不肯透。看那神色,倒像是真有急事,可又不像兵戎相見的樣子——畢竟他把隨身的親兵都留在館外了。”

張誌遠心裡咯噔一下。

他與熊文燦,一個是漢國委任的夷州省長,一個是明朝堂堂閩浙總督;兩邊疆域雖近,卻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國”與“朝”之藩籬。平日裡公文往來都慎之又慎,如今對方竟親自離省跨海,大清早堵上門來,實在不合常理。

“談民生?夷州如今歸漢國版圖,田賦、鹽政、海貿自有章程,與他福建何乾?”張誌遠心裡嘀咕,麵上卻冇露聲色,隻對老林喊了一嗓子:“老林,泄洪閘的銷釘再加固一遍,我回城一趟,最快傍晚折返。”

老林應得乾脆:“省長放心,有我看著。”

張誌遠翻身上馬。那馬是夷州本地矮腳山馬,腿短卻耐力足,一抖鬃毛,便小跑起來。小唐也躍上棗紅馬,兩騎一前一後衝下土壩,踏起黃塵。

路上,小唐忍不住側頭問:“省長,熊大人這回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小的在館裡聽差,也見過不少官,可他今兒個一不擺儀仗,二不穿公服,隻帶四名親衛,靜悄悄進城,倒像是……倒像是怕驚動誰似的。”

張誌遠望向前方,官道儘頭海天一線,日光把浪尖鍍成碎銀。他輕勒韁繩,讓馬速稍緩,聲音散在海風裡:“怕驚動的,也許不是我們,而是福州城裡的某些人。熊文燦若真為減稅、借糧、通商而來,大可發官牒、派幕僚,何必親涉風濤?除非——”

他頓了頓,眉心微蹙,“除非他想談的,是連朝廷都不便明言的事。”

小唐聽得心裡發緊,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工地:夯號子聲重新響起,像低沉的鼓點。而前方,夷州城的飛簷在日光裡若隱若現,彷彿一張剛剛攤開的宣紙,正等誰來落第一筆。

兩騎絕塵,直奔城門。

迎賓館的正廳高闊,南洋來的柚木大梁被海風常年吹拂,泛出一種溫潤的金銅色。熊文燦坐在東窗下的酸枝官帽椅上,手邊一盞凍頂烏龍已涼透,仍一口未飲。陽光透過百葉窗欞,在他緋紅補服上切出一道一道細長的光柵,像把大明律例裡那些“寸板不許下海”的條陳,硬生生勒進他眼裡。

廳裡進出的人潮一刻未停——

一個穿藏青對襟短褂的漢國海關書記,抱著一摞蓋火漆的稅單,小跑著撞進櫃檯,袖口裡掉出半截鉛筆,被後麵的人彎腰撿起順手插回他耳後,動作熟稔得像街坊遞蔥。

兩名纏頭巾的阿拉伯商人用蹩腳的閩南話爭執著什麼,懷裡抱著成色極好的龍涎香,隨身的黑奴少年把算盤打得劈啪亂響。

一個戴圓框眼鏡、彆著“洛陽造船廠”工牌的青年,正拿一截粉筆在照壁上畫示意圖,給圍觀的荷蘭船長講解“新式銅皮包舵”能減少多少轉舵半徑;荷蘭人聽完連連點頭,當場掏出小本子記。

更遠處,一位倭國女翻譯官踩著木屐“噠噠”而過,懷裡抱著一疊日文合同,邊走邊回頭朝身後的暹羅米商喊:“三成定金,銀票漢國銀行見票即付!”

嘈雜卻有序,像一部上了潤滑油的龐大機器。熊文燦的目光追隨著那隻從櫃檯滑到耳後的鉛筆——如此細微的動作,竟無人嗬斥、無人盤查,人人都忙著“做買賣”,而非“防彼此”。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袖中那封用黃綾裹著的密函——裡頭是崇禎皇帝硃筆親批的“酌開漳泉洋禁,以濟糧餉”草詔,墨跡尚新,卻燙手得很。大明說禁海,可福州河口夜夜有“鄉紳巨室”的私帆掛月而出,滿載生絲、瓷器,換回胡椒、象牙、番銀;巡按禦史的船就在旁邊泊著,燈卻熄得恰到好處。熊文燦想起自己府裡那幾艘“以漕運為名”的沙船,嘴角不由浮起一絲苦笑:

“都在做,卻無人敢像此地一般,把‘做’字堂堂正正寫在門楣上。”

此時,一個約莫七八歲的漢國孩童舉著風車從廳中跑過,風車葉是薄鐵片衝壓的,轉起來叮鈴脆響。孩童撞到他膝蓋,風車停了,抬頭衝他咧嘴一笑,又跑開。熊文燦忽覺心頭一輕——那笑裡冇有畏懼,也冇有“官老爺”三個字。

他抬眼望向高懸在廳門上的匾額——

“四海通津”。

金漆隸書寫得酣暢淋漓,彷彿把這四個字拋向海麵,任其隨波而去,永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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