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伊利亞翻過一處坡地，看見了遠方連綿起伏的數千頂帳篷，以及散落在草地的零星屍體。
他觀察許久，冇有找到象征可汗的大纛旗。
與此同時，營地也發現了西南側的巴列奧略旗幟，派出大量的騎兵前來堵截，伊利亞自知跑不掉，索性待在原地等候。
“看來我們運氣太差，恰好趕上了汗國的內部衝突。”
數百名騎兵蜂擁而至，他們包圍使團，揮舞刀劍發出駭人的怪叫。伊利亞見慣大場麵，冇有流露出任何的慌張。
不久，怪叫聲逐漸平息，一個配備黑色紮甲，頭盔頂部插著黑纓的騎兵迎上前，表情猙獰地嘶吼道：“該死的羅馬人，我們絕不投降！”
伊利亞的韃靼語較為生疏，以為自己聽錯了話。“我代表皇帝前來送信......”
韃靼軍官不願聽從他的解釋，裹挾著使團成員進入卡西姆可汗的王庭。
沿途，營地內部一片狼藉，許多帳篷的氈布被割破，有些帳篷沾染著大片的殷紅色血跡。
前方是可汗的王帳，周圍聚集了眾多的遊牧民，他們分成七個群體，彼此怒目而視，氣氛極其微妙。
韃靼軍官翻身下馬，帶著伊利亞穿過正在對峙狀態的人群，走進王帳內部。
伊利亞觀察這座寬敞奢侈的營帳，左右兩側各擺放十五張座位，大部分座位處於空置狀態，正對麵的主座也冇有人。帳內的侍女們神色惶恐，有人身形發顫，臉頰殘留著淚痕。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伊利亞清了下嗓子，用韃靼語說明來意，“陛下讓我向可汗送信，可汗在哪？”
此話一出，右側的首領當即拔出彎刀，結果被身邊人按住。另一個年紀較大的首領回覆：“可汗冇了，目前汗國的一切事務由我們做決定。”
伊利亞的思維出現短暫停頓，內心瘋狂抱怨。
草原局勢變得太快了，等你們推舉出一個新可汗，我又要收集他的詳細資料，這工作冇法乾了！
他拿出皇帝親自書寫的信件，“近期，梁讚大公國與頓河邊疆區存在糾紛，陛下正在率軍前往梁讚邊境，與伊凡三世·費奧多羅維奇當麵會談。羅馬軍團即將路過頓河中遊，冇興趣攻打你們，希望你們約束各自的部眾。”
年長首領疑惑：“皇帝不打算進攻我們？”
察覺首領們的錯愕表情，伊利亞耐著性子解釋：
“我以自己的靈魂發誓，這次行動與你們毫無關係，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派人跟我回去。在我離開之前，有冇有人願意解釋一遍，卡西姆汗國到底經曆了什麼？”
年長首領接過信件，讓翻譯誦讀上麵的內容，然後頹然癱坐在座位上，語氣低沉地敘述事發經過。
一星期前，羅馬軍團在頓河下遊集結的訊息傳至草原，各部落心生恐懼，卡西姆汗國實力最弱，極有可能成為軍團的進攻目標。
汗國內部局勢混亂，開戰的勝算極低，可汗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是逃亡。他的權威不夠，無法說服這些心懷異誌的部落首領，乾脆帶著親信連夜跑路，據說是逃往東北方向，投奔伏爾加河上遊的喀山汗國......
可汗跑路之後，剩餘的韃靼首領各謀出路。
汗國近些年受到立陶宛、喀山、諾蓋、梁讚的滲透，大部分首領都和外部勢力有聯絡，有些人正在搬遷部落，少數人還在猶豫。
伊利亞看著帳內的七人，猜測這些人還冇找到合適的下家。這時，年長首領詢問：
“無論皇帝的真實想法是什麼，汗國終究是垮了，他會如何處置我們？”
伊利亞：“如果有首領願意投降，可以跟隨我回去覲見陛下，預計你們的部落被安排在頓河邊疆區。”
伊利亞極力勸說遊牧民投降，憑藉這項功勳，應該能讓他升遷一級，調回本土任職。
卡西姆汗國與邊疆區相鄰，平日存在商貿往來，首領們聽說過邊疆區的大致狀況。
投降之後，普通牧民可以搬進城鎮，過上半耕半牧的生活，可以低價購買衣物、鐵鍋，冬季再也不用擔心被凍死，生活水平躍升一個檔次。
相對應的，部落首領的權力受到限製。東羅馬的神職人員駐紮在每個部落，緩慢侵蝕首領的影響力。長此以往，牧民的忠誠轉移到帝國本身，首領的權威越來越低。
伊利亞勸說許久，隻有兩個部落答應投降。其餘的五個首領不願放棄權力，他們的想法是遷移部落，避開這次的羅馬——梁讚衝突，等到戰爭過去再遷回這片區域。
......
八月初，天氣酷熱，兩萬士兵沿著頓河向上遊進發，河麵反射著刺眼的陽光，一百艘輕型槳帆船在東南風的吹拂下緩慢航行。
上午九點，東北方向探路的輕騎兵傳來訊息：許多遊牧民正向此地趕來，舉著一麵巴列奧略家族旗幟。遊牧民的總數約八千人，兩個部落選擇集體投靠，還有三千遊牧民來自不同的部落。
過了一段時間，伊利亞騎馬找到維圖斯，彙報此行的詳細經曆。
維圖斯反應平淡，他讓侍衛找來兩個部落首領，接受了兩人的宣誓效忠。
“你們的部落被安排在邊疆區，待遇和原來的十六個部落一致。九月份，部落首領和心腹族人前往君士坦丁堡，接受禦前會議的正式冊封。有問題嗎？”
兩個首領冇有出聲，默認了皇帝的處置方式。
剩餘的三千遊牧民麵臨兩個選擇：
加入原來的十六個部落，成為普通牧民。
遷往陶裡斯行省，在各地的牧場工作。
如今，行省登記在冊的牧場超過一百家，多數牧場養殖綿羊，少數牧場養殖牛和馬匹。牧場主對於雇工的需求很大，克森尼索的招工市場急需有放牧經驗的應聘者。
牧民們聽說了伊利亞的介紹，有人詢問：“我們攢了錢，有冇有資格購買牛羊和土地，自行放牧？”
“你們的身份是自由民，既可以進城務工、也可以在鄉間放牧、務農，冇人乾涉你們的選擇。”
解釋完畢，伊利亞和幾個官吏拿出名冊，開始登記這些遊牧民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