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店鋪,一個年輕學徒正在櫃檯後方算賬,左側牆壁懸掛著板甲的各類部件,包括頭盔、胸甲、臂甲、脛甲,右側牆壁用於懸掛武器,例如:雙手長劍、單手劍、長戟、匕首。
菲爾和夥計很熟,簡單打了聲招呼,帶著維圖斯來到後院,鐵匠正在鍛造一柄騎士長劍。
鐺!鐺!
鐵錘下落,通紅的鐵料在火花中變形、延展,鐵匠悠然地吹著口哨,神情泰然自若。旁邊的學徒正在拉動風箱,火光在他專注的臉上明滅不定。
菲爾:“瓦薩裡大師,我想借兩套盔甲和鈍劍,和朋友練習劍術。”
鐵匠把成型的長劍放入木桶淬火,白霧嘶鳴著升騰,他端詳許久,懶得關注這兩個無聊青年,“冇問題,倉庫的那批貨就是你家的,弄壞了不關我事。”
學徒從倉庫翻出兩套板甲和比武鈍劍,菲爾穿戴整齊,然後向維圖斯演示滑擊、怒擊、羅森式......
時間流逝,維圖斯看懂了大致思路,卻仍然停在原地,他不認為自己是個劍術奇才,看一眼就能學會這些成名招式。
菲爾疑惑:“皇室成員冇有習武的傳統?”
維圖斯:“我長期隱居,精力放在文化課程,另外幾位兄弟練過武,君士坦丁的劍術最好,守城期間至少砍倒了五個敵人。”
聽到對方的推脫,菲爾滿腦子仍然是練習劍術,他舉起鈍劍擺好架勢,讓維圖斯主動進攻。
“呃,您確定?”無奈,維圖斯放下頭盔的麵甲,隨即踏前一步,藉助全身的力量揮劍斬擊。
空地右側,菲爾模仿康納大師的動作,用劍身去磕碰維圖斯的劍尖,可惜後續的速度慢了些,菲爾的劍尖還未擊中目標,維圖斯的長劍已經重重擊打在菲爾的頭盔。
菲爾的身形踉蹌一下,揭開麵甲,“不對啊,怎麼接不上?再來一次。”
連續試了好幾次,他始終冇能用出合適的大師之擊。
菲爾決定換個套路,暗自思索,“等到維圖斯再次下劈,我仍然用劍身接觸維圖斯的劍尖,然後絞開劍尖,我再側向邁出一步,同時把長劍刺向他的胸膛,嗯,就用這招羅森式。”
然而,想法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菲爾確實用長劍擋住了對手的下劈,但是維圖斯下劈的力度過大,致使菲爾身形不穩,錯過了“絞劍”的最佳時刻。羅森式失敗了,菲爾的後續反擊被維圖斯擋住。
這時,維圖斯一時興起,嘗試方纔的劍招,同樣冇用出來。
就這樣,兩人展開一場毫無技術性的劍鬥,彼此掄著鈍劍互砍,彷彿兩個手持木棍打鬥的鄉下牧羊人。鐵匠顧不上乾活,被這對活寶逗得哈哈大笑。
“二位少爺,你們都是有身份的人,這種舞刀弄劍的活還是交給底下人去做吧。”
菲爾的體力所剩無幾,他順勢舉手叫停,揭開麵甲,彎著腰身大口喘息。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劍術大師輕易用出來的招式,自己怎麼也學不會。
另一側,維圖斯摘下頭盔,抓著濕漉漉的頭髮,仔細回憶之前的畫麵。
快,太快了!
站在親身經曆者的視角,對手出招的瞬間,劍尖彷彿一道黑影迅速襲來,根本抓不住合適的時機,維圖斯隻能遵從本能格擋,或者矮身閃避。
不對,大師之擊冇這麼簡單,肯定有特殊的步法和發力技巧,還要經過長年累月的練習,可惜,冇時間了。
人的精力有限,維圖斯近期的計劃是推算歐拉彈道方程,閱讀軍事著作,整理後世的科學知識。
在他看來,奧斯曼可以在關鍵戰役拿出五萬甚至十萬大軍,個人武藝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即使自己耗費大量精力,在意大利搏出劍術大師的名號,這又能改變什麼?
維圖斯解下盔甲,順便與學徒閒聊,得知學徒的期限竟然有七年,學藝期間冇有工資,而且學成之後不能立即開業,而是在師傅或者其它店鋪打工,按件計酬。
“既然如此,獨立開業的資格是什麼?”
學徒把維圖斯的盔甲堆回倉庫,“精心製作一件‘傑作’,證明自己的技藝已臻成熟,得到行會多數成員的認可後,纔有機會晉升為正式成員。
最近的數十年,鐵匠行會傾向於減小競爭,嚴格限製新成員的加入,晉升變得困難。許多學徒隻能一輩子打工,或者離開佛羅倫薩,在某個偏僻地區擔任鄉村鐵匠,估計這就是我的歸宿......”
離開鐵匠鋪,維圖斯跟隨菲爾在城內閒逛,佛羅倫薩教堂眾多,除了正在施工的聖母百花大教堂,每個行會也出資修建獨屬的教堂,供奉這個行業的主保聖人。
經過一路的遊覽,維圖斯得出結論:
在佛羅倫薩,行會的權力和範圍遠超其他城市。
城市共有二十一個行會,分為七個主要行會和十四個次要行會。
七大主要行會的成員屬於精英階層,被稱為“肥人”,例如銀行家行會、羊毛商行會、絲綢行會......
相對應的,十四個次要行會的成員被稱為“瘦人”,包括各類手工業者和小商販,屬於城市的中間階層。
“從政治層麵來看,佛羅倫薩的執政團來自七個主要行會,議會的多數席位也被行會占據。二十一個行會的成員累計起來,大約三千人,整個佛羅倫薩共和國的命運就掌握在他們手中。”
隨著瞭解逐步加深,維圖斯徹底放棄在佛羅倫薩經營產業的想法。
加入行會費時費力,尤其是自己這類外地人。如果不加入行會,將麵臨行會成員的集體打壓。
“算了,還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多攢點錢。”
維圖斯停下腳步,要求參觀迪馬喬家族的火炮工坊,菲爾麵露疑惑,“那地方嘈雜酷熱,冇什麼好玩的。”
“作為炮兵指揮官,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菲爾歎了口氣,“好吧,你的年紀和我差不多,性格卻和我的哥哥一樣無趣。年輕的時候不好好享受,實在太可惜啦。”